发布日期：2025-10-08 03:43 点击次数：176
终南山下有个靠山屯，屯里有个猎户叫赵栓柱。这人二十七八，生得虎背熊腰，一手弓箭使得出神，上山三日总能扛回些野味。他媳妇叫兰芝，是山外嫁来的，生得细皮嫩肉，性子却像山里的清泉，透亮。
这年深秋，山里下了场冻雨，山路滑得像抹了油。栓柱刚打完猎，背着只野猪往家走，路过山神庙时，听见庙后有动静。扒开半人高的蒿草一看，是个尼姑倒在地上。
尼姑穿着灰布僧袍，沾了不少泥，头上的尼帽歪在一边，露出的额头上有个血口子。她身边扔着个布褡褳，里面的经书散了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栓柱皱了皱眉，这荒山野岭的，咋会有尼姑？
他蹲下身，推了推尼姑：“师父，你醒醒。” 尼姑缓缓睁开眼，眼神浑浊，看了栓柱半晌才说：“施主…… 能否借碗水？” 栓柱见她可怜，解开腰间的水葫芦递过去。
尼姑喝了水，气色好了些，挣扎着想坐起来。“你咋会在这儿？” 栓柱问。尼姑叹了口气：“我本是后山观音庵的，下山化缘遇着劫匪，抢了化缘的钱，还把我推下了坡。”
栓柱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山里人最恨劫匪。他把野猪捆在背上，又扶起尼姑：“我家就在山下，先去我家歇歇，找个郎中看看伤。” 尼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脚步踉跄地跟着他。
到家时天已擦黑。兰芝正站在院门口张望，见栓柱扶着个尼姑回来，愣了一下，随即笑脸相迎：“当家的回来了？这位师父……” 栓柱把经过说了，兰芝赶紧接过他背上的野猪，又去烧水。
屋里很快暖和起来。兰芝给尼姑清洗伤口，涂了些草药，又找出件干净的布衫让她换上。尼姑看着兰芝，眼神有些异样，突然说：“施主夫人好福气。” 兰芝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灶房做饭。
晚饭是玉米饼子就着野猪肉。尼姑吃得很少，只是小口抿着野菜汤。栓柱见她没吃饱，又递过去个饼子：“师父多吃点，山路耗力气。” 尼姑接过饼子，却没吃，只是放在桌上。
第二日一早，尼姑要走。栓柱想送她回观音庵，尼姑却摆手：“施主的恩情，贫尼记在心里。送到山口就行。” 兰芝给她装了些干粮，又包了些草药：“师父路上小心。”
走到山口那棵老松树下，尼姑突然停下脚步，拉住栓柱的胳膊。她的手冰凉，眼神严肃得很：“施主，贫尼有句话相告。” 栓柱愣了：“师父请讲。”
尼姑压低声音：“回去别碰你的妻子。” 栓柱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师父，你说啥？” 尼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重：“三日之内，千万别与兰芝同房。切记，切记！”
说完，她转身就走，灰布僧袍在晨雾里一闪，就不见了踪影。栓柱站在原地，心里像塞了团乱麻。好好的，为啥不让碰媳妇？他看了看自家院子的方向，兰芝正在门口喂鸡，身影在晨光里看着很是温顺。
回到家，兰芝迎上来：“师父走了？” 栓柱 “嗯” 了一声，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打量她。兰芝今天穿了件新做的蓝布褂，头发梳得光溜，脸上带着笑，和往常没啥两样。
可不知咋的，栓柱总想起尼姑的话。夜里躺在炕上，兰芝往他身边靠，他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兰芝愣了：“当家的，你咋了？” 栓柱支吾着：“今日累着了，想早点睡。” 兰芝没多想，翻了个身就睡了。
第二日，栓柱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他假装去山上查看陷阱，却悄悄绕到观音庵附近。庵门紧闭，像是许久没人住过。他问山下的樵夫：“这庵里的尼姑呢？” 樵夫愣了：“观音庵早就空了！去年冬天走水，尼姑们都搬走了。”
栓柱心里咯噔一下。那尼姑是从哪来的？他想起兰芝给她换药时，她手腕上有个淡淡的红痕，像蛇的印记。还有昨晚，他半夜醒来，见兰芝坐在炕沿上，对着月亮梳头，嘴里念念有词，只是听不清说啥。
第三日傍晚，栓柱打猎回来，刚进院就觉得不对劲。屋里没点灯，静悄悄的。他喊了声 “兰芝”，没人应。推开房门，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借着月光一看，炕上的被褥乱七八糟，地上有几滴血迹。
栓柱心里发慌，抄起墙角的猎刀就往后院跑。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鳞片摩擦木头的响。他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魂飞魄散。
柴房的梁上挂着个人 —— 是兰芝！她被绳子捆着，嘴里塞着布，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满是惊恐。而在她旁边，蹲着个 “兰芝”！不，那不是兰芝，虽然穿着兰芝的衣裳，可脖子上长着鳞片，尾巴正扫来扫去，分明是个蛇精！
“你…… 你是谁？” 栓柱的声音发颤，握紧了猎刀。那蛇精转过头，脸上还带着兰芝的模样，眼神却冰冷得很：“小猎户，竟敢坏我的好事！” 她的舌头吐出来，分叉的，像蛇信子。
栓柱这才明白，这几日和他同屋的，根本不是兰芝！是这蛇精变的！他想起尼姑的话，后背直冒冷汗。若不是尼姑提醒，他恐怕早就成了这妖怪的盘中餐。
“我媳妇呢？” 栓柱举着猎刀，一步步逼近。蛇精咯咯笑起来，声音尖得刺耳：“在梁上挂着呢。你若识相，就乖乖受死，不然我就拧断她的脖子！”
栓柱心里急，却不敢乱动。他想起兰芝教他的，遇到蛇打七寸。可这蛇精是人形，七寸在哪？正想着，蛇精突然扑了过来，指甲变得又尖又长，直抓他的脸。
栓柱侧身躲过，猎刀劈过去，砍在蛇精的胳膊上。“当” 的一声，像是砍在石头上。蛇精疼得怒吼，尾巴一甩，把栓柱扫倒在地。猎刀飞了出去，落在柴堆后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柴房门被推开，那尼姑不知啥时候站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串佛珠，大喝一声：“孽障！竟敢害人性命！” 蛇精见了她，像是见了天敌，眼神里满是恐惧。
“是你！” 蛇精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早就圆寂了吗？” 尼姑冷笑：“我留着残魂，就是为了收你这害人精！当年你偷了庵里的舍利子，害了我师妹，今日新账旧账一起算！”
她把佛珠扔出去，佛珠在空中散开，化作一道金光，罩住了蛇精。蛇精发出凄厉的尖叫，身子在金光里扭动，渐渐现出原形 —— 是条水桶粗的大蟒蛇，鳞片黑得发亮。
尼姑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金光越来越亮，大蟒蛇的鳞片一片片脱落，最后化作一滩血水。佛珠又变回原样，落在尼姑手里。她走到梁下，解开绳子放下兰芝。兰芝已经晕了过去，身上有几处咬伤，好在不深。
栓柱扑过去抱住兰芝，眼泪都下来了：“兰芝！兰芝！” 尼姑叹了口气：“她只是被迷晕了，喂些清水就好。” 栓柱这才想起道谢：“多谢师父救命之恩！可这到底是咋回事？”
尼姑坐在柴草上，慢慢说起缘由。原来她是观音庵的住持，去年蛇精偷舍利子时，她与蛇精大战，虽保住了舍利子，自己却也圆寂了，只留了丝残魂在舍利子里。
“那蛇精记恨在心，又贪恋人间烟火，就变作你的模样，想趁你不在家害兰芝，再取而代之。” 尼姑说，“我感应到她的妖气，才借舍利子显形，让你救我，好提醒你。”
栓柱这才明白，为啥尼姑不让他碰 “兰芝”—— 那蛇精是想借同房采他的精气，好完全化为人形。他看着昏迷的兰芝，心里后怕得很，若不是尼姑提醒，后果不堪设想。
尼姑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颗晶莹的舍利子：“这舍利子能驱邪，你挂在屋里，保平安。” 她把盒子递给栓柱，身子渐渐变得透明，“贫尼尘缘已了，该走了。”
栓柱想挽留，却见尼姑化作一道金光，钻进舍利子里。盒子盖 “啪” 地合上，像是啥都没发生过。他抱着兰芝回屋，喂了些清水，兰芝渐渐醒了，说起被蛇精绑起来的经过，吓得浑身发抖。
从那以后，栓柱把舍利子挂在床头。兰芝养了几日就好了，只是再也不敢一个人在家。村里人听说了这事，都说是栓柱积德，才遇着活菩萨相救。有人说那尼姑是观音菩萨显灵，专门来除妖的。
栓柱依旧上山打猎，只是每日都早早回家。兰芝也更体贴了，夜里总等着他一起睡。有时栓柱会说起那个尼姑，兰芝就会说：“那师父是好人，咱得记着这份恩。”
他们后来生了个儿子，取名叫赵念慈，就是念想慈悲的意思。念慈长到十岁，就能跟着栓柱进山，胆子大得很。栓柱常给他讲蛇精变人的故事，教他分辨善恶。
“爹，那蛇精为啥要变我娘？” 念慈问。栓柱摸了摸他的头：“因为你娘心善，看着好欺负。可人心善，老天爷都护着。那蛇精再能变，也成不了真的人。”
观音庵后来又修好了，来了几个新的尼姑。她们听说了老住持的故事，都把舍利子看得格外珍贵。山下的人路过庵门，常会看见门口的石桌上，放着两个玉米饼子，像是给啥人留的。
栓柱和兰芝活到了七十多。临终前，他们把舍利子传给了念慈，嘱咐他要多行善事。念慈后来成了村里的猎户头，常告诫后生们：“遇到陌生人给你说怪话，别不当回事。那说不定是救命的话呢。”
终南山的山风吹了一年又一年，靠山屯的老人们还会给孩子讲那个故事。他们指着山口的老松树说：“当年就是在那，尼姑拦住了赵栓柱，一句‘别碰你媳妇’，救了两条命呢。”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眼睛望着山里的雾气，像是能看见那个灰衣尼姑的身影，在晨雾里一闪，就融入了终南山的灵气里。而那棵老松树，依旧枝繁叶茂，像是在守护着这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