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拿破仑三世餐具说起, 西方为何破不了, 中国稀土垄断究竟呢?

1870年代铝是贵重金属，一个皇帝他用的都是银器金子，老百姓只能拿个金属代替品。不是说地球上面没有多少铝，而是提纯铝太费钱了、很难弄出来。后来发现用电解冶炼的方式可以把铝提炼出来了，并且还建立了配套的电力系统和大工厂，所以它才成了我们生活中的用品。这个故事带给我们一点道理，就是一种元素是不是普遍的，在自然界的存不存在问题并不在于它本身有多少的问题，关键是你能不能把它变成你想要的那种工业品。

稀土跟铝一样，到处都有。过去只是零星的矿样和实验室里的研究品，并没有大量地用作工业原料。原因很简单：以前提炼成本高、工艺复杂、产量少又不稳定，要让稀土成为广泛使用的原料需要一整套设施配套起来才能实现，得有大的采矿系统，稳定的冶炼能力，下游制造工厂，可靠的能源供应等等。把散落在各处的小石头变成廉价而稳定供给的原材料，要把很多东西连在一起，缺了哪块都会抬升成本。

中国并没有发明稀土元素，也没有独占世界上所有的矿藏。真正发生改变的是工业化和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它修建了大量发电厂、钢厂、铝厂以及各种各样的制造工厂，并且将过去丢弃掉的矿渣和副产品作为有价值的原料来使用。很多稀土并不是从矿山中直接开采出来的，而是从生产铝、钢和其他稀有金属的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里提取出来的。当基础工业足够大时，副产品的数量就相对固定下来，处理过程也变得系统化起来，这时再想要增加稀土产量的话，其边际成本就会被摊薄下去，从而可以快速扩大规模。

关键不在于哪个技术有多先进，关键是两个字“体系”，采矿、选矿、冶炼、化学处理、制造、能源供应、交通物流、政策扶持和市场需求，只有连在一起才能把一。很多国家有技术可以提炼出稀土，但是缺少把这些环节串起来的能力，导致本来可以从矿渣中提取的稀土因为成本高、处理难没人愿意做或者做不到。

长期建立起来的工业体系有惯性，已有的设备、工厂和供应链会影响后来的选择。美国欧洲有很多老基础设施，这些遗留物限制大改造。电线杆是例子，美国各地用不同材料反映历史选择：一些地区早年就换铁杆或者混凝土杆，有些地方还是木杆。想把整个系统换成另一套标准要大量资金还面临审批、法律、地方利益还有施工组织等问题。一个简单更换牵涉很多制度流程推进很慢。

高铁项目在美国的教训也说明了问题，有些高铁工程多年投入之后进展缓慢，花费很多但是产出很少，并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审批麻烦、地方利益牵扯以及建设体制不适应大规模工程。建设一套新的工业体系也是同样的难题，不能把几台机器搬到厂房里就算完成任务，在政策、资金、工程、市场等方面都要联动起来才行，即使政府下定决心支持，算一下账就会发现单独去搭建一条完整的稀土链成本非常高。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现实就是卖原料和加工品的收益差距非常大，把矿石卖给有下游制造能力的国家，最终得到的可能是用你的原材料做成的东西，利润都被下游产业捕获了。历史上有国把铁矿石卖给制造业强国，自己却一点没长进。类似案例不少，没有自己的大型造物基建体系，单靠卖资源难以形成长期竞争力。

高端材料的普及也需要规模经济，氮化镓就是一个例子。它在电子战和雷达里起着重要的作用，可以提高器件的工作频率和灵敏度，在少量生产的时候价格就非常高昂，只能用在一些特殊的军工或者航天项目上头，要把它推广到民用产品或者是大批量生产的电子产品上面去就需要有成熟的生产线、大量的下游需求以及长时间不断改进工艺的过程才能完成的事情。中国把很多原本很贵重的材料通过大规模地生产和使用扩大到了更多领域当中去了，从而让那些单价被拉低下来的材料能够在更多的地方得到应用；算法跟人才都有价值但是没有材料的话很多高科技的东西也只能停留在纸上而已。

西方国家不是不会炼稀土，他们也有工艺。但复制中国的全套链条，得把采矿、冶炼、制造和配套能源一起重建起来，还要改造很长时间的基础设施。投资一个精炼厂，没有附近原料源或者稳定的下游市场，成本就会很高。各国制度、审批以及环境标准都会让新建大型设施的速度慢下来。算清楚账之后，很多项目都不合算了。

中国的崛起有时间的条件。它是在西方完成大规模工业化之后才开始的，很多技术、设备可以拿来直接用。更重要的是中国在一个比较短的时间内把大工程一层层叠加起来：修铁路、建水电站、铺电网、建钢厂、铝厂等等。这些工程互相支撑着，形成一个完整的工业生态，规模越大副产品越多，就能保证某些原料的稳定供应，这就形成了一个闭环。这个闭环又能把原材料低价化、工业化，这样整个体系就越来越强。

未来国际贸易中还会继续发挥这种链条优势，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基础设施不够完善，这些地区需要建设电网、修路和建厂房。中国可以通过对外承建项目延续自己的产业模式，在与合作国的交易中除了提供设备外还能留下基础设施，有利于中国制造规模效应的延续。稀土等材料的优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是长期工业化发展、基建投入及政策配套的结果。

短时间内要在中国之外搭建起这样的体系，非常困难。不是缺少科学家、工艺之类的东西，是缺少同步推动整个链条的能力。政治与制度成本、市场重组成本以及替换旧有基础设施的成本，在这种情况下都难以实现快速复制的局面产生—西方能在技术层面上与中国竞争，但无法在短时间内使用同样的路径从中国身上彻底“拔掉”稀土和高端材料的供应体系。

很直接。判断一个材料能不能搞到手，不是看地表有多少矿石，而是要看有没有把它们变成稳定又便宜的工业品的能力，中国在这方面已经有很多年头了，并且形成了完整的链条，这可不是用几项新技术就能短期内复制出来的，要想改变这种状况，就得从零开始重建一套全新的工业生态，这个过程既费时又耗力，眼下看来是很难立刻找到替代方案。